轻轻摇曳,浑身的伤口一瞬间涌上来,手心无力,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起身。
力气从腰腹中间被抽离,连带着她所有的生气。
无言第一次直接感受到身上气力流失,她当真要死在这里,能量流失,丹药疗效已过,血液正在缓缓抽离。
“师姐,好疼……”
“好疼,我这是在干嘛,我,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下意识呼喊谢沐卿,压抑几日的情绪最终滑落眼眶,分不清是雨是泪,她该怎么办,她能怎么办,她唯一能够信任之人,如今也要杀她。
这里唯有风过,唯有树荫。
疯子:“去炼狱,去拿剑。”
疯子:“你早该知道,如今众叛亲离,你我相依为命,我与你说过的,无言,我们才是一路人,只有我们才能相互扶持。”
祝三秋死了,中州百姓亦难逃此劫,鹿邑百姓受无端征战,三晋中,修士之间相互遮掩,一村百姓死不瞑目,楚云之中,云澜七百修士,罗氏散修七八百人皆化作人墙,如今行至此,桑落也为她而死。
她该做什么,避世?自保?或是,复仇?
她又该从何寻仇?
修界哪怕没有她,如此生死依旧要上演,亦如今日,她从未害人,修界之中便要将所有恩怨生死抵在她身上。
她做错了什么,凭什么生来便要被强压在诛仙台之下,凭什么她要成为修界人人诛杀的对象。她分明救过很多人,分明为修行大道流血流汗,她分明亦步亦趋跟着谢沐卿前行,为何她不能磊落光明得活着?
凭什么,不能活着?
所谓因果皆是狗屁,皆是修士道貌岸然为自己开脱的说辞,她从未害人,亦不会害人,她得活着,得重新活着。她要去破了这规则,去改掉这荒谬的结果。
众生道者,无关因果。
疯子:“这不是你的错,是他们得错。”
“害你沦落至此之人,皆该死。”
无言视线恍惚,微微睁开眼,雨水落在瞳孔中,一时间,竟分不清方向。
无言:“走吧,疯子,为我指路,我们抓紧时间。”
稍稍起身,只能将浑身的伤痛抛掷脑后,细细密密的痒意爬满浑身,伤口无法恢复,裂开的血肉肆意吸食空气。
疯子:“那你的师姐呢,也该死?”
无言:“过往恩情与今日仇杀相抵,她日再见,便是陌路。”
……
修界遍地狼藉,仙魔两道对峙,中州,楚云,如今战火波及巴蜀,九州各地自顾不暇,巴蜀姜家后撤百里至三晋,保全嫡系血脉,巴蜀沦陷。西北魔修蠢蠢欲动,亦不可小觑。
而传闻中的灵魔体被焚天擒拿剿灭,焚天得势,本应顺势成为三宗之首,却被云澜联合修界各宗以勾结魔修之名,废宗。
“这么多年,以怨报德,恩将仇报,还是没改。”
进了春天,花圃中的娇嫩鲜花竞相开放,坐在木椅上的女人伸手裁剪,将手边碍事的杂草一一清除,白发如雪,木簪束在脑后,几缕长发落在两侧。
身后站定一位黑衣女子,提着水壶,瞧面前人应话,轻笑露出獠牙,眼角上挑,黑袍加身,露出身后银色长尾,“是啊,我和阿力上次出去,受了好多委屈。”
说着,身后的龙尾悄悄靠近面前女人,缠上女人手臂,在其掌心寻得安慰。
“我刚刚在施肥。”
仅此一声,龙尾主动抽离,后者捏着鼻子,将尾巴扫到地上,试图遮掩气味。
女人耳尖稍动,放下手中的花骨朵,视线朝外眺望,“帝痕,来人了。”
身后的女人没再顾及身后龙尾,顺着她的视线朝外看去,鼻尖轻嗅,“我记得她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”
女人偏头:“如何?”
帝痕身后的尾巴稍稍摇曳,“等着吧,我去把人给你抓过来,”
话还没说完,身子便已经不见,匆匆朝外跑去。
女人只是稍稍回头看向埋在地上的花,从袖中取出玉笛,挂在腰侧,踏空站定,目光随着帝痕的踪迹略略向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