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皇帝左侧下首的陆九川则面色不虞,他的病刚有好转,半夜被叫起来头疼的厉害,此时正翘腿坐在椅子上,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轻揉额角。
见他这副模样萧桓心情大好,这人一天天端着正人君子的架子,今晚难得见着他这样,也不算白忙。
“朕左右也睡不着,就把你俩都叫来了。等一会天亮,早朝的时候,朕就要宣布将城防大营的指挥权交给谢翊,还有一些事想与你们商讨一下。”
魏谦有些疑惑,“既然如此,陛下为什么不把谢翊一并叫来?”
“把他叫来?这个点给他叫过来,他能把这个偏殿能给朕铲喽。而且这件事是朕给你们两人的密诏,此事不许有第四个人知道。”
萧桓倒是很清楚谢翊的脾气,约莫是之前经历过相似的事,语气里甚至还有点心有余悸,“朕知道谢翊忠心耿耿,但说实话朕也不能完全信谢翊。城防大营涉及京城安危,除了边疆,京城就是国之最根本,不能不小心。”
宫灯都点上了,烛火的光映得偏殿中灯火通明,还映得萧桓面色极为严峻。
魏谦在下首应声恭听,静待萧桓下一步有什么旨意。
“朕与九川也已经说过了,让他帮朕继续盯着谢翊,一旦有异动他便可以先斩后奏;老魏,你也是,不过你主要是盯着京中和朝中的人,他们做了什么有什么异样,不要声张统统记下来,朕倒要看看这些个当面一套又背后一套,阳奉阴违的人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。”
“诺。”
不过几日,满朝都在为了亲征忙得不可开交。
该练兵的练兵,该备粮的备粮,一切看似井然有序的进行的时候,皇城中有关立储的流言却在悄然滋长。
毕竟,直到今日为止,有关此次亲征的事宜,萧桓只说了着令太常算个吉日出征,由皇后薛蓝监国,魏谦主理政事,以及命谢翊统领城防大营之外,剩下皆未明言。
而皇帝深夜密诏两位心腹大臣面圣的消息,满朝早已知道了。
传言是说:这次陛下当日夜诏两位重臣心腹进宫,就是为了是否立太子的事。
最后商议出的结果是,陆九川身为太子少傅,在魏相主理政务的时候,可从旁辅佐教导两位皇子尝试着手处理政务。
而这段时间,两位皇子的一举一动,皆会有京中的探子如实记录——换言之,这段时间谁做的最得圣心,谁最可能成为太子。
也不知道朝堂上其他人什么反应,反正萧芾已经连着失眠好几天了,他每晚都耿耿于怀,到了白天上课的时候,陆九川都能看见他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乌青,颓废无力地坐在桌前。
人看着是来了,魂却不知道在哪飘着。
这么下去终究不是办法。
陆九川看着萧芾魂不守舍,坐在桌边的模样,心中暗暗叹了口气,移开视线,佯装无事发生继续讲下去。
这日课后,陆九川出声叫住正要起身离开的萧芾,“殿下请留步,臣有几句话想对你说。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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恭喜某位在搞暗恋都不知道是暗恋的人意识到自己的暗恋(掌声)
来试探陆九川对谢翊态度的魏谦:停停停,你俩到底在干什么?[裂开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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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中流言
萧芾听见身后陆九川的声音,心中已经隐隐猜到是因为何事了。
他转过身,还不等陆九川开口,便态度极为诚恳地低头认了错,“少傅,孤这几日上课时心不在焉,孤知错了。”
出乎他的意料是,陆九川并未出言责怪他,反而温声关切地问道:“殿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?若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,臣也可以帮殿下参详一二。”
连日以来的焦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。
萧芾心里整天盘算来盘算去,也不知道跟谁说,此刻难得陆九川看出来了自己状态不对,还主动询问,便毫不保留地将心里的担忧都说给他听了。
听完那一肚子的苦水,陆九川取来一只瓷杯,替萧芾倒了杯水递过去润嗓子,“殿下喝点水。殿下也说了,这些只是传言。您记得,即便您是皇子,也不可随意揣度圣意。殿下明白吗?”
“可京中都传遍了!”萧芾有些急躁。他知晓待这一次萧桓御驾亲征回来之后,恐怕朝中储君之位的格局也就能定下了。
陆九川动作不紧不慢,甚至还有心思捻茶、倒水,又给自己煮上一壶茶。
茶水在茶壶上咕噜翻滚,氤氲的热气,模糊了他唇边微微勾起的一点笑意,“殿下操之过急了。其实静下心想想便知:既然京中都知道了,此事就该有个确凿的凭证——殿下是见着陛下颁的诏书,还是听到陛下贴身内侍所传口谕?”
闻言,萧芾一怔。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听到这个传言的来龙去脉,最后茫然地摇摇头,“孤……确实没见着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