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衣一愣。
他从邪修似笑非笑地语气中,察觉出许些朦胧恨意。
萧阴自当是没有理由去恨远不如自己的姜黎——那便是透过对方此时不堪姿态,仇恨身为野兽的另一半自我。
沈青衣又看向那头老虎。
那双眼——那双似猫般细竖、却要凶狠、戾气许多的眼瞳,果然是属于姜黎的。
对方回望向他,烦躁不安地发出阵阵低吼,当真像是失却了全部理智,不管不顾地重又冲撞上来。
“让他折腾几日就好,”萧阴说,“他会慢慢从妖化中恢复。”
这人侧脸看向姜黎,略一挑眉。
“我说他这次妖化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快,分明离上次不过月余。”
邪修意有所指道:“他很想要你。”
“小母猫”身上的暖香,在夜色中,亦幽幽萦绕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话说:可恶[爆哭]第三个副本过度怎么这么难写[爆哭][爆哭][爆哭]
沈青衣没有察觉到姜黎——或是面前这只失却人性、被本能控制的野兽对他的隐秘渴望。
他从不觉着姜黎喜欢自己。因为对方望见他的第一眼便极抗拒, 仿佛面前这位谢家“小小姐”,这只哪怕作威作福,也做不了什么真正坏事的虎皮小猫, 竟能生生毁了自己一般。
沈青衣不懂为何如此,便只以为姜黎从一开始便很讨厌他。
他见老虎被萧阴的邪气压在地上, 难以动弹。瞧见对方因为挣扎而皮肉迸裂,眉间不由蹙起几分不忍神色。
“没有其他办法?”沈青衣问。
萧阴从怀中取出个药瓶,丢给了他。
沈青衣伸手接过,跪坐在了地上,一颗暗红似血的丹药从药瓶中滚出, 落入了他的掌心。
沈青衣一愣, 想起这是萧阴从那三位死去的修士身上炼出的药丸。他连忙想让姜黎吞下,老虎喉间滚出几声低沉吼叫, 冲他呲牙时——那长而锋利,简直如同匕首般的犬齿, 不知比沈青衣尖尖的可爱虎牙大了多少倍。
“萧阴!”沈青衣喊道。
邪修手指往下一压,彻底禁锢住了姜黎。
沈青衣扒开老虎的嘴, 将药丸塞了进去,而后嫌弃地在对方鲜艳威猛的黑黄皮毛上擦了又擦。
“变成老虎也这么凶!”他一本正经地批评这家伙, “你真是太坏了。”
那药丸果然有效。
沈青衣本以为自己靠近时, 对方会愈发烦躁。可当他俯身查看姜黎的伤势,丰盈乌发都垂落于对方那颗大脑袋上时, 老虎只是不耐烦地闭了眼, 并没有再多行挣扎。
沈青衣垂眸看去,对方正也努力仰头看向了他。
那双他所熟悉的眼中,寄宿着他所熟悉的神色、他所认识的那个人。
老虎身上的那些伤,随着药力化开、以及混杂了妖魔血脉后几乎算得上是邪门的自愈能力, 很快便长出了一波粉色的薄薄新肉。
对方喉间“呼噜呼噜”低响着,大脑袋往上一仰,直接将猫儿顶得往后翻倒,摔坐在了地上。
老虎的神色,明显便僵住了。
沈青衣则宽宏大量——他才不会与这么惨的家伙较劲呢。
“那个药丸是什么,这么有用?”他被萧阴扶起。
对方细心的替他拍了拍外衫上的尘土,将他拉了起来。可沈青衣无暇在意这些细节,只是一门心思地询问着。
“有用,”萧阴笑着道,“只是不能多吃,饮鸩止渴罢了。你要是不心疼他,只让他这么熬上几天,也一样能变回来。”
他轻轻按住少年单薄的肩膀,将对方拉到自己身后。理智回笼的老虎似乎是想要跟上两人,萧阴皱眉看去,姜黎便安静地停在了原地。
沈青衣被萧阴带着回了山洞。他本想让姜黎一起跟着回来,可萧阴却不赞同,说:“这药只是暂时令他理智回笼,而不是结束妖化。你应该不想半夜醒来,发觉自己进了老虎肚子里吧?”
这一句便就说服了沈青衣。
萧阴很少谈及邪修妖化时的痛苦,可沈青衣回到山洞,闭上眼睛裹着衣服睡着时,总感觉耳边回响着姜黎那低沉痛苦的吼叫。
对方是极安静、孤僻的性子,若非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,是绝不会发出这般动静的。
他想起自己前几日,萧阴不曾以邪气帮他镇压之时。自己也因为不愿听从那个声音的诱惑,而难受得厉害。
沈青衣辗转反侧,总也睡不着觉,轻声喊道:“萧阴,萧阴!”
邪修像是猜到他要问什么一样。,虽是坐在沈青衣身边,却闭目凝神,一副什么也没听见的做派。
沈青衣轻轻踢了装聋作哑的这人一脚。
萧□□边泛起一丝微笑,却还是不答。等到沈青衣忍无可忍,坐起来要揍他时,这人才慢慢悠悠地睁了眼,问:“又怎么了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