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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(2 / 2)

归寂静。

“她只青睐征服者,不会珍视守护者。”——萧道陵闭上了眼。

他强迫自己将瞬间的情绪压下,心如明镜,重新审视时局。

桓岳的话虽是出于嫉妒和捣乱,却也让他看清了自己一直渴望还有转圜余地的冰冷事实:他的家族,龙亢桓氏,确实已经箭在弦上了。

他可以为了家族的荣耀与责任背负重担,但他绝不能容忍家族将社稷引向又一场血腥动乱。他的行动已迫在眉睫,只待她归来。

然而,当这个念头浮现,剧痛亦出现。

神武门之变,他的人生开局一如赵氏孤儿。

那不是可以忘记的旧事。

而回到龙亢的那些年,是他命运湍流中唯一靠岸的港湾。

他记得祖父桓充的手,干燥温暖,完全包裹住他孩童的手指,引领他在宗祠昏黄的光线里移动。

檀香的气息沉静悠长,祖父的声音低缓如诵,“陵儿你看,这是你的来处。”每一个冰冷的牌位,在祖父的话语里都化作有温度的姓名与故事,“桓姓之重,不在显赫,而在传承。”

闻此,稚嫩的他仰头,看见祖父眼中对他深重的期许与托付。

他记得彭城灼热的夏日,演武场沙土滚烫。叔父桓彰在他身后蹲下,高大的身躯顿时与他齐平。叔父带着厚茧与疤痕的手稳稳覆住他攥弓的小手,“肩沉,心定,目如鹰隼。”

叔父低沉的声音盖过了蝉鸣,他单薄的背脊能感到叔父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,混合着皮革与汗水的踏实气息包裹着他。

弓弦绷紧,骤然释放,箭矢破风,正中靶心!叔父松开他,宽厚的手掌落在他发顶,“好!好小子!此箭有魂,是我桓氏血脉!”

笑声里的自豪与亲昵烫得他胸口发酸,让他涨满莫名的勇气。

龙亢春夜细雨打在芭蕉上的淅沥,彭城午后穿过树荫落在额间的碎金……那些日子,他只是祖父膝下的孙儿,是叔父眼中的晚辈。亲情浸润了他被权谋过早风干的年岁,成为他不曾设防的柔软腹地。

他们是他的血亲,是“桓”这个姓氏下与他骨血相连的人。而现在,他要背叛这份亲情,去算计爱他的祖父,去对抗教他的叔父,亲手将家族推向绝路。

这种痛苦令他窒息。

然而,也正是这份自小便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沉重,塑造了他如今的坚不可摧。他的人生,从来不属于自己。个人的情感,在大义面前,终究要被舍弃。

他再度展开王女青的信,目光落在那句“信阿渊,如信我”之上。以他对她的了解,这是一个政治信号——她已经用某种方式捆绑住了桓渊的忠诚。而他行于影中,背负万钧,这决定了他必须做出最有利于大局的抉择,而非顺应己心。

他决定将桓渊这头猛虎放到明面上来。任命他为荆州之主,既能让他与荆州盘根错节的士族相斗,更能让他成为直面龙亢宗族压力的第一人。至于桓岳的守护无用论,在天下安危面前,他认为自己不可以为此分神。

一道朝廷诏令自永都发出,快马加鞭,星夜送往襄阳。

数日后,襄阳大司马府行辕,堂上青帐垂落,戈戟森然。

面向荆州文武百官,朝廷使者临案正襟,展开黄麻敕书。

“诏曰:大司马克定荆襄,功在社稷。然朕闻旧疾缠身,深为轸念。着即卸任荆州军政诸务,返回永都调养,另候任用。荆州初定,不可一日无主。即命桓渊为持节、都督荆州诸军事、领荆州刺史,总摄一州军政。原司空属官张玠,经理庶务,颇著成效,擢为荆州别驾,辅佐州事。钦此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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