萌物又不响了。
温藏也不为难他,将他抱下楼,佣人伸手要来接,都被拒绝。
“不用。”
“去做一些适合他吃的菜。”
“好的,先生。”
被抱着的人扭过身去,想要叫住去忙活的阿姨,又不敢开口。
他以为对方误会自己挑食,紧张得心扑通扑通跳。
温藏拍拍他的背:“没事,不麻烦,知道你不是挑剔。”
是待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,唯一有些熟悉的人也不在,不敢吃。
他这才转回身,有种被拆穿的不可置信。
温藏没养过孩子,不知道小孩喜欢什么,索性把手机递给人,“要不要?”
萌物没有网瘾,晃晃脑袋拒绝。
“那我带你去看鱼。”
温藏放下他,任人坐在池沿,自己接过佣人递来的甜饮。常年被关在阁楼里的小朋友看什么都稀奇,亮亮的眼睛,盯着鱼池里白色蝴蝶鲤灵动的身姿出神,一转头就被身旁如同雨后春笋冒出来的吸管吓了一跳,上半身失衡就要摔进池子里去。
温藏眼疾手快捞住他,声音宠得没了边:“笨蛋呐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,温藏就笑不出来了。
“没做错事,怎么要道歉?”
“尝尝。”
他把人捞过来,塞进怀里。
“我自己来,谢谢。”
他接过杯子就大口喝,像是怕人催促。温藏起初以为他是渴了,直到他腮帮子鼓鼓的,还在往里咽才察觉不对。
“杯子给我。”
温藏接过来,多一秒没注意到,就剩半杯了。
“也不怕呛着自己。”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佣人,没收了。
“不用讨好我,你有拒绝和不喜欢的权利,我不会骂你,更不会惩罚你。”
“没有不喜欢。”
是怕温藏等自己,耽误他的时间。
一大一小对峙,小的那个仰起头,脸上还藏不住事,眼睛有点红。
“怎么了?”温藏给他台阶,“风迷眼睛了?”
室内哪来的风?
但萌物顺坡就下,kuku点头。
温藏终于捏到他的脸,心满意足地揉了两把,可爱。可对上那无辜的眼神,又心疼。
两个小时前,他找到了萌物家里的仆人,从对方嘴里,得知小朋友这些年过得远不如私生子。
既是苛待,只要征得小朋友本人同意,他完全可以争夺抚养权。温藏笑了笑,耐不住一点性子。
“要不要我做你的监护人?”
思索半秒,温藏又觉得自己操之过急。
“你考虑一下。”
懵了的人稀里糊涂答应下来,又稀里糊涂被喂了一顿晚饭,直到躺回床上,他脑子里还在回荡那句“我做你的监护人”。
他一直很羡慕,羡慕其他的小朋友有人陪,可以去骑马射箭玩枪,而他只能被锁在阁楼里,日复一日地消耗生命。
其实他身子小,可以偷偷从窗户溜出去偷学,但这样会让看管自己的人受罚。
目睹过看守被罚后,他就不溜了。
他结结实实地蜷成极小一团,在幻想中睡去。可没等到晨光照在身上,就先被升空的烟花炸得头脑嗡鸣。
绚丽的色彩照亮半边天空,如此美妙的情形,却是他的噩梦。每有一声响起,他心就猛跳一下。
床上的人艰难爬下去,想将窗帘拉严实,可尝试了三遍,都没能成功。
天空中再次升起焰火光亮,炸开以前,他拼命地冲回床上,躲进角落,用被子裹住自己,身躯控制不住痉挛。
他仿佛失去了对这世界的一切感知,只急切地将自己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眼泪啪嗒啪嗒地坠下来,将被子都打湿。
直到床沿响起脚步声,有人长臂一伸,将他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,轻声安抚:“没事,不要怕。”
怀里人还是抖,被子怎么都掀不开,温藏就一点点将他抓紧的指尖掰开,接着让这一小只趴在自己肩膀上,用被子裹严实。
“不怕了。”
小朋友患有感官紊乱,常人能够忍受的杂音在他这里会被放大百倍,甚至转化成其他知觉。发作的时候就像有人在用薄薄的刀片,将他皮肤一寸寸割开。合上眼皮看到的也不是黑暗虚无,而是嘈杂不堪的色彩,深蓝,浓紫,有时断续,有时尖锐,鸣啸着穿透他的脑髓。
医生是这么说的。
今夜是小年,城市中是可以燃放烟花的,温藏就猜他会犯病,刚一进来,就见这小可怜躲着发抖。
他帮人轻轻顺了十几分钟的背,耐心地等肩膀上的人安静。
温藏替他擦干眼泪,见这小玩意哭得一抽一抽的,心下怜惜:
“要不要喝水?”
他摇摇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