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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是斥候遣骑的大吼:“敌袭!”
射雕手与青部亲卫顿时将杰亚与摩月团团围住,杰亚上马一扯缰绳,拔刀在手,咆哮道:“有多少人!”
山上的斥候还未来得及回报他的消息,便坠于箭簇之下。自陉口杀进来开路的是一队重骑,人马披甲,来势汹汹。
不消杰亚吩咐,都尔高声指挥胭脂部余下的重甲前去迎战。但来者胜在速度更快,硬生生将胭脂部的战阵撕裂了一个口子。
杰亚不由得控马向后退缩两步,而后定睛一看,心下大定——
这来势汹汹的重骑却只有八百人,算上身后的轻骑,也不过两千余。
且军容不整,一看便知是彻夜搏杀来到此地,而他满打满算,还有三千五百余养精蓄锐多日的骑兵……
如何不能打?
这是他继任敕戎可汗的第一仗!
“叫两个小王带兵回援,越快越好!”
他吩咐过传令兵,然后卷起唇舌,自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啸,号令众军士道。
“敕戎的勇士们!杀!”
李定方手中的玄甲军为方便伏藏,人与马身上的甲片皆做了精简,又不像南边河东道一般装配陌刀,此刻面临两倍于自身的胭脂部重骑,未免有些费劲。
但两军既已接触,便半分没有后退的道理,只能硬着头皮搏杀。
梁稼领轻骑绕后,却被杰亚亲率白鱼部缠住,一时不得脱身——而哪怕是轻骑,景朝的兵力也未战上风。
自从军以来,梁稼鲜少陷入如此混乱的苦战之中。四肢或疼或麻,已然感受不到,胃肠拧做一团,跳动着坠落。耳畔的惨叫声似蒙了层油膜,雾吞吞听不清楚。
箭囊早就空空如也,他自某具死尸上拔下另一把刀,双刀挥出圆融的银光,一身黑衣融进夜色,鬼魂一般收割着敕戎人的性命。
发动突袭之前,李定方早传人向后呼唤支援,并遣了夜不收前去接应。只是山路崎岖,那后援何时能到,却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。
只是眼见着陉口的守备渐次撤离,梁稼心中恍然闪过一个念头:杰亚要逃。
李定方不消他建议,只挥了挥手中淋漓的鲜血,捏着被割伤的右肩,苦笑一声。
“不能让他们南下高云原……追上去,缠住吧。”
澄澈月光如洗,笼罩着血腥的山坳,漫出一层层血色,最终融入黑夜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都尔一掌抹去面上的鲜血,紧咬牙关克制着喉中颤抖——明明胭脂部正占上风,而这支沉默着冲锋的重骑却好似压根读不懂战场,跟随头领反复冲锋纠缠,任是多少同袍殒命,余下的人都能在下一刻结成队形,卷土重来。
这是怎样不动如山又悍不畏死的军心?!
这支军队,又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!
都尔强压着心中的畏惧,自胸腔爆发出一阵嘶吼,还未传抵交锋的最前沿,又被呼啸的北风击碎,畸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嚎叫。
然后,眼角余光一扫,他看到了神魂俱裂的一幕——
这阵乍起的狂风来不及干扰射出的箭簇,又或者,悄悄推动一把。势大力沉的一箭钻透了摩月玩具一般的胸甲,没入胸腔之间,堪堪露出一点带血的寒芒。
敕戎曾经的少年可汗刚御马迈出战圈一步,便被当头锁定,一箭穿胸。他随着箭势坠下马,彻底没了生息。
都尔猛回头,向羽箭飞来的方向看去,只见景朝重骑的头领不知何时竟退到战阵一侧,拉开了他那把强弓——
李定方射出了囊中最后一支箭,尚来不及观看战果,又换了左手刀。他依旧沉默着,跃马杀入阵中。
那声沉闷的弓弦弹响刹那拨动了梁稼已然麻木的神经,摩月自马上坠下,溅起松散的浮雪。
那点雪花似落在他心上,陡然自枯竭的躯干之中硬榨出清明的力气。他蓦得看向被亲卫团团护住的杰亚,见那两点幽绿凶狠的眼,卷起口哨聚拢阵型,悍然向军阵中攻去。
此刻,他却没有另一个分身,去像冬演时的长孙弘光一样,再向后包卷突袭。那么只能是……
身侧的同袍拧成一把长刀,猛得挥向阵中。
肋侧尖锐的疼痛一息蔓延,梁稼忽然惨笑一声,极不合时宜地想起。
原来受伤,是一件很痛苦的事。
而对面阵中,杰亚双眼冒火,紧握着长刀,血顺着刀刃急促留下——他伤得与李定方如初一辙,皆是在胸甲与肩甲连接的缝隙处,被人抽冷子割了一刀。
他正面着一袭黑衣黑甲的轻骑,再见领头之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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