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滚烫的泪珠不偏不倚在金箔纸面上晕开,让“爱”这个字变得不再清晰。普通笔墨写在这种材质的纸张上要风干很久才能保存,可摧毁它只需要一滴眼泪。

余清嘉在爱季珣的过程中流了太多眼泪,所以才彻底将“爱”字溶解。

他临走前把这两箱物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,或许就是为了告诉对方,精致昂贵与笨拙真诚都是爱。他带走了季珣一颗完整跳动的心,却把两人过去相爱的证据遗留在这里。

余清嘉知道,季珣一辈子都放不下他了。

同一时间的莫斯科,余清嘉带着极少的行李匆匆搬进出租屋,把大部分生活用品安顿好后,他迫不及待想要换下外衣洗个澡,将满身尘土冲洗干净。

站在浴室门口,他穿着睡衣,习惯性去抓自己脖子上玉佩,却一下子摸了空。余清嘉顿时愣在原地,怔仲几秒,指尖弯了弯,手臂最终无力垂落下去。

卧室内一抹顶光不偏不倚照身上,他很长时间都没抬头,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空荡荡的无名指上,看着那一条界限清晰的戒痕。

这大概是他浑身上下唯一真正和季珣相似的地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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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。

国内过中秋节那天,余清嘉一个人在莫斯科公寓附近的中餐小馆里吃了一碗清汤面。

面是最普通的面,算不得多正宗。老板本身就是俄国人,故乡在伏尔加格勒。

余清嘉想起自己刚到中国时,曾觉得这样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已是难得的美味。如今回到这里,团圆节的一碗素面依旧显得格外珍贵。

饭后他慢慢悠悠沿着街边溜达,这个点居民区已经没什么人了,天气即将入秋,整个城市中都弥漫着慵懒乏困的气息,生活节奏变得极其缓慢。

到公寓楼下时,余清嘉看见二楼走廊的灯亮着,自家门口坐着一道陌生人影。走近了看,才发现那时一位年迈的老人在闭目小憩。

余清嘉逐渐放慢脚步:“您找谁?”

老人抬起头,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:“塔亚。”

“你是?”余清嘉没认出他,表情一片茫然。

老人扶着墙慢慢站起来,动作略显迟缓:“我是霍德尔庄园从前的管家,你还记得我吗?在你小时候,我偶尔去你和母亲的房子里送过冬物品。”

他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,开口时态度滴水不漏,极力想要自证身份拉进两人的关系。

“我没有印象了,你找到我是有什么事情?”

“是这样”见余清嘉性格爽快,老人也就不再绕弯子套近乎,动作缓慢地从外套内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,“我不久才知道你回来了,卢金先生生前有嘱托,让我务必把这个转交给你。”

“这是?”

余清嘉毫无准备手里便被塞了一张卡,他低头仔细看,指尖摩挲着卡面上凸起的烫金图案。

“这里面是卢金先生留给您的财产,准确来说,是留给您和您母亲共同的”

“我不要。”

此话一出,余清嘉只觉得手里的卡片成了烫手的山芋,立马把银行卡又递了回去,态度强硬道:

“卢金失势后霍德尔庄园成了一片废墟,就连他的亲生女儿都抛下孩子远逃到国外,怎么可能留有多余的遗产?”

“您先收下,有机会可以亲自去银行查验。”老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是这般反应,态度依旧温和,但语气中并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“这笔钱早在卢金先生生前便做好了财产公证,遗嘱上写明由您随意支配。无论您信不信我,都请收下它,后续支配权我无权干涉。但把卡交到您手上,是卢金先生生前留给我的任务。”

说完这些,老人不再顾及余清嘉欲言又止的态度,转身离开了。他的脚步很轻,像一片孤单苍老的魂魄,悄无声息消失在秋风里。

余清嘉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,另一只手轻轻捏着银行卡,在僵冷的空气中不自觉发着抖。

他不明白卢金这是什么意思?补偿吗?这个男人早早就毁了余姝仪的人生,也毁了自己的童年,却在死前不痛不痒拿出这么多钱,留作母子俩的遗产。

钱真的这么无所不能吗?在风华正茂时能买来少女的钦慕和爱情,又在油尽灯枯之际,买回这一生中丧失的良心和人情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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