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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,看见了那张红与白交接的布。

他想了想,自己大概还会揭开这片白布,至少,还能看一眼她。他也才会从这个噩梦里醒来。

何嘉在梦里摊开了自己的双手,他想起现实里的心理医生嘱咐过他,不建议他雨季来奥布,也说过他这种做法是非常粗糙的“暴露疗法”。是指多次撕开回忆,直接面对创伤。

他也不愿意这样,但是,是这该死的大雨无数次地把他扯回去。

但这次,他才蹲下来,手就被握住了。

梦里的少年何嘉抬头,看见了上方那张久违的、温柔似水的脸。

雨停了。

母亲的手冷冷的。但何嘉的眼眶热热的。

他想起了那天,他没吃完的那碗抄手,也是这样滚烫呛人。

母亲蹲下来,微笑着说:“嘉嘉,你以后不要再来看我了。”

少年何嘉的眼泪终于被呛下来,他固执地问:“那你要去哪里?带我走好不好?我最想你,妈妈。”

母亲温柔地擦干他的眼泪,说:“我就在这里,我哪里也不会去。但你答应我,不要再来了。”

她说完又细致地抚摸自己唯一的骨血,捉不见的时间忽然像雨滴积攒而成的瀑布一样,飞流直下。

许静宜并不讶异少年的脸在她眼前、在光速间趋于成熟,她抚摸过他茸密蹙紧的眉宇,只说:“不要再来看我了,小嘉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,这些事都不怪你。”

何嘉倏地愣住了。

不怪我吗,不是因为我要你来,而无端罹祸吗?

你那么漂亮,那么年轻,那样好的年华因为一些家庭琐碎、口角争端困在了一场本可以避开的车祸里。如果如果,再来一次,你不要生下我呢。

“我不听话,我不学习,我长大了还沾上过赌博!爷爷生病了,爸爸也逼我,我为了一点钱到处奔波,受了好多骗还挨过外国人的打。”何嘉哭着语无伦次的强调,说完才猛地抬头看她,颤抖着声音控诉,“你不管我!你不管我!”

他低头扑进她的怀里,像孩童一样诉说着自己的委屈:“你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教我!”

许静宜目光流转,看见他的面孔定格到现实的年龄,她喃喃道:“原来你现在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啊。”

她用冰凉的指节撩开他的泪珠:“可是你好勇敢啊宝贝,你已经摇摇晃晃的长大了。”许静宜微笑着说,“再做个大人的承诺好吗,不用再回来看我了。”

何嘉抬头,用错愕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。

不是因为雨天这个特定的创伤场景吗?

何嘉四肢发颤,他脑中忽然响起一段多年前的对话,心理医生的样貌终于在他锁住的记忆里闪烁。

那个人说:是他自己想要“回去”,想要复刻当年的现场,期盼着梦境会为他制造欺诈性的幻觉,但是从未改写过任何。怪不得,怪不得医生好多年没有给他开过药。

是他自己甘之如饴。

何嘉抬头,睁大眼睛看向母亲,他问道:“那你要忘记我了吗?我还能去哪里找你。”他埋头痛哭,声音颤抖着说,“已经好多年没有人为我擦过眼泪了。”

许静宜冰凉的手指不停地抚着他的脸,她轻轻亲吻着他的颊边,眼角也含着泪花:“我怎么会忘记你呢?你是我的孩子。但你从小就向往自由,你忘记了吗?不要困在这里,不要再自怨自艾。你去哪里,哪里就会开花。”

她放下手,往后一指:“外面,还有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孩子在关心你。”

何嘉站起来,犹豫着,试图往那条明媚大道走去。

“嘉嘉,你总说我还没来得及教你什么。”许静宜朝他挥挥手,又笑着说:“我教你,不要让喜欢你的人等你太久。”

冰凉的触感被热源代替,何嘉半睁着眼,发现自己在一个人的怀里。

麻烦精挨着他,温热的手掌深深抚过他被汗水浸湿的颊边,很小声也很急切地叫他的名字。

祝览因在昏黄的灯光中,看清了他像被梦魇住的神情,他擦过他的汗水,擦着擦着,听到他小声的啜泣,一颗饱满的泪水从他纤长的睫毛里滚了出来,在鼻梁处凝成了一个小湖泊。

然后,何嘉安静了下来,不太清醒地往他的脖颈处钻。

祝览因来不及想别的,他一手搂过他瘦削的肩头,一手伸到他的后背,触碰上,用力抚过那些冷汗。他把下巴靠在他湿润的额头处,闻见对方发间的香味,呼吸了一下,轻声问:“你怎么了,何嘉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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