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握着他的手,一笔一画地写"正"字。
父亲说,"正"字上面一横要平,下面一横也要平,做人也是一样,两头都要端得正。
可是父亲自己呢。
父亲这一生,两头都端得正么。
把亲生子送走,把别人的孩子留下,端的是哪一头。
他慢慢站起来,膝盖有些发软,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。
朝太傅行了一礼。
那一礼行得极深,脊背弯下去,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。
太傅没有叫他起来。
陆烬寒就那样弯着腰停了一会儿。
视野里是太傅那双布鞋的鞋尖,青灰色的鞋面已经磨得发白了。
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,直起身的时候眨了眨眼,把那点潮意压了回去。
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出去。
走出花厅的时候,他跨门槛的脚虚了一下,靴尖磕在门槛上,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。
门房伸手要扶,他摆了摆手,自己站直了,继续往外走。
走出太傅府大门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站在台阶上,寒风迎面扑过来,灌进他敞着的领口。
他突然觉得好冷。
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外头的风灌不进去,里头的热气也出不来。
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久到门房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,又缩了回去。
终于上了马车。
车轮缓缓碾过青石板,拐过两条街之后,他把脸埋进掌心。
掌心一片潮湿。
他没有动,就那么弯着腰蜷在车厢里。
那些在太傅府里被压下去的念头,在这片逼仄的黑暗里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。
父亲当年决定把陆川送走,也许不只是为了给陆家留一条根。
也许父亲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,有人在查他,有人在查苏家的事。
他是在保护陆川不被那些"查到了什么"的人盯上。
把苏家遗孤留在陆家,用"陆家三公子"这个身份护着;把亲生子送走,让他彻底从那些人的视线里消失。
后来新帝登基,陆家只剩他一个,便停手了。
一个局里套着另一个局。
陆烬寒忽然笑了一下——没有声音,只是嘴角动了动,像扯到了什么很痛的地方。
"他送走的是自己的孩子,留下的却是别人的孩子。"
太傅这句话又响起来,像一根钉子,一下一下地往他骨头缝里敲。
他想起父亲教他写"正"字的那只手——宽厚、温热、稳稳地握着他的。
那只手把"正"字的一横一横教得端端正正。
那只手把他拉进了陆家这个棋盘里。
那只手把自己的亲儿子推了出去。
他忽然把掌心从脸上移开,仰头靠在车厢壁上,睁开眼看着车顶的横梁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太阳穴流进鬓发里,凉凉的。
他没有抬手擦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,声音闷在车厢里:"去国公府。"
…………
马车在镇国公府侧门停下。
陆烬寒坐在车里,没有立刻下去。
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——门廊下的灯笼亮着,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,薄薄一层。
他坐了半晌,像是要把那些话在心里再过一遍,才弯腰钻出车厢。
暗七站在了马车旁等着。
陆烬寒站在侧门口,看着那两扇深色的木门。
他在那里站了很久,久到夜风把他衣袍下摆吹得翻了一下又落下。
他抬手,指节刚要触到门板,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。
萧驰站在门内,像是要准备出去。
“这么晚,怎么来了?”
陆烬寒看着他:“……我去了一趟太傅府。”
萧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侧身让开了门口:“进来说。”
陆烬寒跨过门槛,萧驰走在他旁边,两个人穿过游廊,往偏院的方向走。
萧驰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确认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是?”
“是。”
萧驰带着陆烬寒穿过一道月洞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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