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们在座的谁都清楚——”

她说着说着,忽然刹住,眼珠一转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换了个方向:

“总之,我就一句话。”

她环视全桌,一字一顿:

“老牛要快点吃嫩草,不然嫩草就被别人吃了。”

满桌死一般的寂静。

三秒钟后,不知谁先“噗”地笑出来,然后整张桌子笑翻了天。二姨笑得直拍桌子,表叔一口酒呛在嗓子里,周叔叔笑得直不起腰,连主位上的易父,嘴角都抽了两下。

“孟想!”易钧泠抄起一个抱枕砸过去,“谁是老牛?!”

“姐,抓重点。”孟想稳稳接住抱枕,笑嘻嘻地,“重点是嫩草,嫩草多好啊,又嫩,又忠心,还会做饭——”

“你怎么知道她会做饭?”

“我猜的。”孟想抱着抱枕,冲她姐眨了眨眼,“一看就是那种,会把鱼刺挑干净了再给你吃的人。”

易钧泠端着茶杯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挑鱼刺。昨天晚饭,那块挑得干干净净的鱼肉,此刻还温在她的记忆里。

满桌的笑闹声里,她垂下眼睛,看着自己杯子里浮沉的茶叶,第一次,认认真真地,想了一下那个人。

想她包纸巾的手法,想她说“一辈子”时烧红的耳朵,想那个九十度的鞠躬,想文件夹上抚平过的边角。

想那句莫名其妙的——“我等不了了”。

笑闹平息之后,二姨又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泠泠,处处看可以,二姨不拦着。但是有一点——先别声张。你这才刚见一面,万一处不成,传出去又是话柄。咱们这种家庭,名声……”

“二姨。”易钧泠放下茶杯。

“哎?”

“我离过婚。”她说得很慢,很稳,“这件事,湘城早晚人人知道。我再婚或者不再婚,跟谁处,处成什么样,也早晚人人知道。名声这个东西,捂是捂不住的。能捂住的,只有日子——日子过好,名声自己会长好。”

二姨被噎了一下,讪讪地退开了。

易母从厨房端出果盘,正好听见最后两句,脚步顿了顿。她看了女儿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——最上头那几个砂糖橘,个个擦得干干净净,是特意挑出来的。

易钧泠拿起一个砂糖橘,剥开,咬了一瓣,很甜。

散场的时候,孟老师落在最后,帮着易母把门口的垃圾袋系好,两个人在楼道里低声说了几句。

“怎么样?”易母问。

“什么怎么样?”

“今天这一桌子的话。”

“难听。”孟老师言简意赅,“但有用。”

“有用?”

“把最难听的话,在最难听的时候,当着泠泠的面全说了。”孟老师把围巾绕好,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,“往后那孩子再进门,听见什么,都是好听话了。嫂子,这是好事——雷,今天全排完了。”

易母愣了愣,随即失笑:“你呀,当老师的,就是会往开处想。”

“不是会往开处想。”孟老师摆摆手,下楼去了,“是我知道一些,你们还不知道的事。”

易母在楼道口站了半天,没琢磨明白这句话。

饭后,男人们围着象棋盘,女眷们收拾桌子。易钧泠躲到阳台上透气,孟想端着两杯热茶跟了出来,塞给她一杯。

“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说真的,”孟想趴在栏杆上,看着楼下小镇的屋顶,一层一层的雪,“你心里怎么想的?别拿饭桌上那套外交辞令糊弄我。”

易钧泠捧着茶杯,暖着手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难得说了句实话,“离婚以后,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。不是悲观,是……算账。你看,我三十六,离过婚,不能生,腺体上有疤。这些摆在婚恋市场上,就是一堆负资产。我有自知之明,也不委屈——我自己有事业,有你们,日子过得下去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昨天,来了一个人。”易钧泠看着杯子里的热气,“她把所有的负资产一项一项列出来,当着我的面,一项一项地说:这个我认,这个我不介意,这个算我的。像在……清偿。”

她顿了顿,找了个更准确的词。

“像在投标。标的不是什么好项目,谁都知道要亏,可她报了个价,说她全要了,还倒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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