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(2 / 2)
着一股紧绷感。
“我掉的每一颗牙都收着。”
“都……都给你。”
顾景明抬起眼看他,宋弃神情僵硬,眼神却亮得骇人。
顾景明忽然就读懂了。
我身上掉下来的东西,最干净的、最完整的,都归你。
我把我,一点一点,拆下来,送给你。
真奇怪。
奇怪极了。
但他心里有个角落,轻轻地、柔软地塌陷下去一块。
宋弃真是个古怪又可爱的笨小孩。
“好浪漫啊。”顾景明眉眼弯弯,语气柔软,没有一丝敷衍,“这是我收到过的最特别的礼物。”
666:“?”
“那你帮我戴上好不好?”
顾景明把手腕伸过去,细细一截。
宋弃盯着那只手腕看两秒,才低下头,手指捏着细绳两端,笨拙地绕过他的腕骨。
顾景明抬高手腕晃了晃,八颗乳牙轻轻撞在一起,发出极细的、清脆的声响。
“谢谢崽崽。”
他倾身,抱住宋弃。
宋弃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……他抱我了。
两颊的热意瞬间漫上来,从耳根烧到颧骨,绯红一片,他听到自己喉咙里有什么声音在翻滚,像幼兽被抚摸时发出的那种细小的、抑制不住的呜呜,他死死咽回去。
不够。
还不够。
想把他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。
让他的血肉变成自己的血肉,让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共用同一副胸腔,让那些温热的、柔软的、香甜的碎片顺着喉咙滑下去……
不行。
那是小明。
他感到顾景明的脸挨在自己的脸侧,皮肤和皮肤之间只隔着几缕碎发,那种温度,那种触感,那种气息。
顾景明什么也不知道。他只觉得宋弃的肩膀在抖,觉得他大概是害羞了。
他收拢手臂,在宋弃背后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谢谢,”他贴着他耳朵说,“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。”
宋弃猛地偏过头,眼底通红,瞳仁深处却烧着一团无声的灼亮。
他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让顾景明看见这张极尽扭曲的脸。
前世无数个夜晚,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一遍一遍地想象过这个场景。
想象顾景明抱着他,甜甜地感谢他,像所有烂俗的生日桥段里的主角一样。
那些想象在黑暗中反复倒带、反复放映,执着到他甚至要被溺毙。
现在不是幻影。
肩胛骨上那只手的温度不是幻影,耳畔那道呼吸不是幻影。
胸口那种酸涩的、膨胀的、快要溢出来的感觉,也不是幻影。
宋弃闭上眼睛,睫毛轻轻地抖。
他在想那些乳牙。
它们从他的牙龈里一点一点冒出头来,顶破柔软的肉,带着新生的痒和钝痛,经过无数次咀嚼、无数次咬合,某一颗开始松动。
然后它在某个清晨或者傍晚悄无声息地脱落,落在掌心,带着血锈腥甜味。
他把每一颗都洗干净了。
用清水冲,用小刷子刷,把牙根上残留的血丝一点一点清理掉,再用绒布擦干,收进小盒子里。
一颗。两颗。三颗。四颗。五颗。六颗。七颗。八颗。
他的骨头。
他的血肉。
他身上唯一会自然脱落、不会腐烂、不会消失的东西。
他想把这些送出去。
只想给一个人。
顾景明。顾景明。顾景明。
宋弃重新睁开眼,偏过头,对上顾景明亮晶晶的眼睛。
他想——我只是想把我身体的一部分送给他。
我是属于他的东西。
宋弃是属于顾景明的东西。
鲜血淋漓的我
宋弃知道自己又在做梦。
那种无力的、挣不脱的、被拖拽着往下沉的感觉。
令人恼火。
前世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,他站在水底,仰头看着水面上的光,隔着整整一个无法逾越的生死。
他站着。
浑身是血。
手指缝里还在往下滴,温热的、肮脏的,顺着手背上的青筋淌到指节,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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