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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章回来的人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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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挂好。

女儿出来时,长裤的裤脚刚好落在鞋面,她从地面慢慢向上看。她先看镜子,然后去看母亲。母亲扯了扯裤腰,说还行,买大一号的话能多穿两年。

张轻轻说:“这个码合身。”

母亲又扯了一下,最终还是去收银台付钱了。女儿把裤子换下来,递给张轻轻时说了声谢谢,声音很低。女孩低着头,双马尾垂在薄薄的后背上,双手交迭在身前,脚尖内收。张轻轻折好裤子,装进袋里,轻轻地说了声嗯。母女走出店门以后,她看见女孩拎着袋子走在前面,母亲紧跟两步,把袋子接到了自己手里。

老板娘说:“小姑娘就听你劝。”

张轻轻望着空下来的裤架,伸手把旁边几条裤子往中间拨。她从小也听人劝。学校里老师劝她好好学习,家里母亲劝她去学医学,做一个稳定的医生,前男友劝她留长发,说长发配她的脸。

她把小一码的空衣架取下来,送回库房。

老板娘问:“你家就在附近吧?”

“原来在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租了个房子。”

老板娘吸着冷面,抬眼看她。这个城市里,二十四岁的独身女人从母亲家搬出去,需要一个理由。工作太远算理由,准备结婚也算。但是没有理由不算理由。

她说:“一个人住清静。”

老板娘点点头:“也挺好。”

张轻轻等了一会儿。问题果然停住了。她低头喝汤,凉气顺着喉咙落进胃里。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用,比显腰还好用。

下午三点,她母亲打来电话。

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遍。张轻轻正在给一件针织衫剪线头。她看见屏幕上的“妈”,把剪刀合上,走到库房里接听。

“你在哪儿呢?”母亲问。

“上班。”

“我知道你上班,我问你那店到底在哪儿。”

库房堆满装衣服的透明袋,塑料气味闷在里面,张轻轻感觉喉咙有点发紧,一定是这里灰尘太大了,她想。张轻轻摸着针织衫的袖口,说:“商业街。”

“商业街才多大地方?你说个门牌,我过去看看。”

“店里不方便。”
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的呼吸从听筒里传来,很沉。张轻轻想起高中时旧房子的厨房门口,母亲总是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,送给正在挑灯夜读的她。

“省考快报名了,”母亲说,“你王姨家那个外甥就在组织部,人家能给你问。你这个学历,回来卖衣服,你让别人咋想?”

张轻轻看着怀里的针织衫。线头剪掉了,她还在用指甲抠那个位置。

“我晚上看看。”

“你每次都说看看看看的。报名有截止日期,你快点准备吧。”

库房外面有人喊她。张轻轻立刻答应了一声,声音清楚,甚至带着一点忙碌的歉意。她对母亲说来客人了,先挂了。

外面很安静。老板娘坐在塑料凳上刷短视频,手机里有人大声教做红烧肉。通道对面的鞋店也空着,老板趴在柜台上午睡。张轻轻站在库房门口,过了几秒才走出去。

老板娘问:“找我啊?”

“听岔了。”

她把针织衫挂回墙上。衣架的钩朝左,其余衣架也朝左。她调整了两次,终于让它们排在同一条线上。

傍晚,斜光从入口台阶落下来,只照到第一家店门口,地下街深处仍由灯管照着。卖熟食的人推着小车进来,给一些店铺送预订的饭。车里有熏鸡架和干豆腐卷,卤汁顺着不锈钢盆边凝成褐色。香菜从豆腐卷的切口露出来,叶子已经烫软,但还带着绿意。

张轻轻买了半只拌鸡架。老板多送她一小份洋葱,说剩这点正好给她。她道了谢,把饭装进布袋。

六点,物业广播催促闭店。卷帘门再次响起来,这回声音由远及近。人们数钱,锁门,男人们互相约着去喝啤酒吃烧烤,女人们约着做美甲种睫毛。老板娘问张轻轻要不要一起,她说家里还有事。

她现在很会说家里有事。所谓有事,通常指回到出租屋,把门关上,然后在床边坐着。

她从商业街西口上楼。台阶尽头接着一间小超市,冰柜贴满雪糕广告。店主在门外摆了两筐桃,熟透的果子挨着筐沿,碰破的地方招来几只小虫。张轻轻买了一瓶矿泉水,拧开喝了一口。

地面浮着白天积下的灰。公交车从路口转过来,车身带起一阵风。沿街店铺正在换晚班,药房亮起绿色灯牌,彩票站门口坐着几个男人。他们拿小马扎围着一张旧桌子看号码,桌角压着一盘毛豆。豆壳煮成暗绿,有几粒豆子散落在盘里。一个男人剥出豆仁,仰头送进嘴里,继续谈一组错过的数字。

张轻轻沿人行道往回走。她租的房子离商业街一公里多,经过一座天桥。桥下的车流声很响,站在桥面上可以看见城市边缘。楼房到了远处渐渐矮下去,被绿意盎然的山环绕着,这让她很安心。她想起刚上大学的城市,无边的城市让她焦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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