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(1 / 2)
“我没事。”隋妄已经被医生把病号服的扣子解开,仪器贴上去,医生示意他挂掉电话,他告诉弟弟:“别担心,我没生病,好好的。”
“开视频!开视频给我看!”
“开不了视频,我在一号矿区开会,没空去接你,所以才让他们去的。”
陈在在脸上的着急和担心一下子凝固。
那天的那通电话,隋妄最后和他说的是:“你喜欢那边就多住一阵子吧,早点回家。”
电话挂断,手机掉到床下,隋妄被医生护士推出病房,送往手术室。
走廊的灯光一盏盏流过他的眼底,他阖上眼之前还在想。
没有爱会让你轻松一些吗?
没有爱,会让你在选择离开我时,不受良心谴责,不被愧疚所累吗?
陈在在也不知道答案,他只是久违地拉开了卧室的窗帘。
南法的秋天,同样阳光充沛。
晴天时,一楼客厅和外面院子里移动的光斑,可以从上午十点持续到下午三点。
天气开始转凉,世界却变成火烧一样温暖的金色。
陈在在依旧不出门,不和人讲话,不和任何生命产生牵绊,心绪就能如同潺潺流水般平和。
他买了许多许多的机器人,但从不让它们工作。
在他的房子里,机器人唯一的作用就是发出声音,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。
他会放着纯音乐和机器人在客厅里跳舞,会在粉紫色晚霞接替阳光的黄昏时刻,让机器人播放一首小猪app里隋妄帮他录的睡前故事。
他再也没吃过饺子和黑糖啵啵,当然也没再数过卧室吊灯的流苏颗数,时间的流逝不再像以前那样悄无声息,只是在沙发上坐一下再起来时天都黑透。
时间过得很慢很慢,慢到恐怖的地步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熬过了半年,再不济也有几个月,但是翻看日历才发现,从和隋妄打最后一通电话到此时此刻,仅仅过了五天半。
怎么会这样?
时间比爱还要恶心,怎么过都过不完。
为什么人要到七老八十才会死?身体里的器官明明每时每刻都在痛却还要强撑着不肯罢工。
陈在在坐在夜幕将近的院子里,枯黄的落叶铺在地板和他的身体上,门外偶尔会飞过一两只小虫,孤独像夜色一样充斥各个角落。
他忽然就不知道过去的二十年他是怎么过的了。
以前这个时间,他会做些什么呢?
天黑了,他放学了,学校门口等着的一帮家长,总是他们家最声势浩大。
隋妄只要不出差,肯定是每天都会去接他的,小满哥如果不忙,也会和严衡一起溜达过来。
即便是那时候为了晋升破案忙到脚不沾地的梁城,只要放学时间在学校附近,也会买一堆垃圾食品等在他学校门口,然后和他一起被隋妄训斥你俩就抱着垃圾桶啃吧。
四个大人,左右一边两个。
隋妄和梁城牵着他的两只手,一使劲把他拽起来,荡秋千似的往前一荡。
温柔的晚风吹过小小个儿的孩子,他张着嘴哇哇大叫:“救命救命!”
被放下后又屁颠屁颠地求:“再来一个么!”
隋妄拿乔:“不来,沉死了。”
“不沉不沉!“他双手合十围着哥哥转圈,“我今天在学校只吃了两碗饭!怎么会沉!”
“找死啊,怎么才吃这么点儿?”
他双手抱臂:“你懂什么!干爹说晚上回家给我包小馄饨,我留着肚子呢,我很有规划!”
对肚子的规划,也算规划。
大家连忙说我们小少爷真厉害,都能安排自己的肚子了,说完就响起一阵笑闹声。
笑声震亮路边的夜灯,夕阳落尽,月亮就升起来。
那时的月光落在此刻的陈在在脸上,比陈建民要卖掉他时下的那场雪还要寒冷。
曾经蓬勃幸福的日子,终究是远去了,此生都不会再回来。
而他还要一个人,坐在院子里,晒几十年的月光。
想到这里,陈在在就觉得又恐怖又没意思。
厨房里烧的热水开了有一会儿了,沸腾的液体从水壶边扑出来,浇灭了灶台的火。
陈在在看到了,没有管。
几秒后,他回到客厅,关闭所有门窗,将灶台的煤气扭到最大,然后给自己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,躺进沙发里,在四个奥特曼的簇拥下,慢慢睡着了。
他睡了长长的一觉,没有流泪,也没有做梦。
醒来时感觉自己一身轻松,浑身暖融融。
他睁开眼睛,周围景物放大好多倍,深褐色的土地,高大的树,蒲公英被风吹得满天跑,有一只小虫子伸着两只触须一晃一晃地爬过他的手指。
手变小了,上面生着很多冻疮。
几簇玫红色的果子压弯枝头,悬挂在他的手上边。
是刺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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