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(1 / 3)
&esp;&esp;卡卡沉默了。
&esp;&esp;他以前确实有半夜失眠的毛病。
&esp;&esp;那些深夜里,黑暗会把所有的边界都模糊掉,房间、床铺、身边人的轮廓,全都融化成同一片深色的寂静。
&esp;&esp;他有时候会自言自语,把白天不会说出口的话翻出来,翻来覆去地念叨,像在拨弄一串念珠。他以为那些话都掉进了夜色的深渊里,没有回响,没有听众。
&esp;&esp;原来不是。
&esp;&esp;“你不是发烧了吗,”克里斯忽然翻了个身,用后背对着他,声音从肩胛骨的缝隙里漏出来,“快点睡觉休息一会儿,醒了再说。”
&esp;&esp;卡卡看着他的后背。
&esp;&esp;克里斯的脊椎骨在t恤下面微微凸起,一节一节地排成一条浅浅的弧线,肩胛骨的边缘像两片折叠起来的翅膀,在呼吸之间轻轻地收拢又展开。他伸出手指,沿着那条脊椎的弧线慢慢地滑下去,从后颈滑到腰窝,克里斯整个人像被挠了痒痒似的缩了一下,把被子拉过头顶,闷声说了一句“别来弄我”,语气却软得像一块快要融化的棉花糖。
&esp;&esp;卡卡收回手,把被子从他头顶上拉下来,露出那双还睁着的眼睛,他平躺着,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克里斯的手,十指松松地交扣在一起,像根系在地下悄悄缠绕的木棉和橡树。
&esp;&esp;“巴西。”他说。嗓子还是哑的,但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带着一种奇怪的滚烫,像是被低烧熨过的丝绸,柔软而妥帖——家乡的味道。
&esp;&esp;克里斯转过头看他。卡卡的脸侧向窗户的方向,下巴的线条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柔和,他闭着眼睛,睫毛偶尔颤动一下,像是正在被梦的边缘轻轻拉扯,但手指始终没有松开克里斯的手。
&esp;&esp;“巴西很热的,”卡卡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“你受得了吗?”
&esp;&esp;克里斯嗤了一声:“我又不是没去过。”
&esp;&esp;“你去的是里约,”卡卡睁开眼睛,偏过头看着他,尚且迷离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认真,“我要带你去的地方不是里约。是我长大的那个城市——圣保罗,但不是圣保罗市中心,是郊区,我外公家那边,那条街很窄,连两辆车都错不开,地上铺的都是那种老式的碎石板,下雨的时候特别滑,我小时候在那里摔过无数次。”
&esp;&esp;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是在跟克里斯说话,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那些记忆的真实性。
&esp;&esp;“街角有一个面包店,老板是个胖子,每天早上四点钟就起来揉面,所以我从小是被面包的香味叫醒的。面包店对面有一面墙,墙上画了一个褪色的十字架,我每天放学之后就在那面墙下面踢球,把墙上的十字架当球门。后来十字架被我踢掉了一块——就是那个正中心的位置,颜料全都蹭没了,露出灰色的水泥。”
&esp;&esp;克里斯安静地听着。他的拇指在卡卡的手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&esp;&esp;“那条街的尽头有一个小教堂,”卡卡继续说,鼻塞让他的声音听起来瓮瓮的,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,“白色的外墙,蓝色的门,门上面有一个很小的钟楼,钟不响了很久了,但是我外公说在他小时候那个钟是会响的,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敲,整个街区都能听到。我第一次去教堂就是那个小教堂,我妈妈牵着我走进去,里面很暗,蜡烛的味道很重,神父的声音低得像个大提琴。”
&esp;&esp;他停了停,吞咽了一下,喉咙里的刺痛让他的眉毛微微皱起来,但他没有咳嗽,只是把被子拉高了一点,盖住自己的下巴。
&esp;&esp;“我想带你去那个教堂,”卡卡说,“不是宗教的原因,是因为那里很安静,我想让你坐在那里的长椅上,听一听那种安静……也听一听我的心跳声。”
&esp;&esp;克里斯的手指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画圈,他沉默了很久,直到卡卡以为他快睡着了,才听见他说:“……你从来没有带任何人去过那里吧。”
&esp;&esp;卡卡听出一股浓浓的醋意,没有否认。
&esp;&esp;窗外又一阵风吹过来,雨滴斜斜地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对面街角的桔树在风中摇晃了几下,几片叶子被卷起来,贴在潮湿的墙面上,像一枚枚被雨水浸透的书签。
&esp;&esp;“那南非呢,”克里斯忽然说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,像是不愿意打破什么,“你上次说了南非也要去的。”
&esp;&esp;卡卡笑了一下,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浅,几乎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。
&esp;&esp;“南非你想去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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