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5章(2 / 2)
也好啊!
只要充了军,梁师成有信心靠着手腕筹谋,他也能在岭南琼州弄到一套宅邸,再来几个仆役,最后悄悄地隐居起来,说不定还有机会回京城——
梁师成坐在他那收拾得很精雅的屋子里,忽然又说:“他不会。”
太上皇不会救他。
童贯与他情分如何?童贯是他年轻时提拔起来的,几十年里忠心耿耿,太上皇要和西夏人作战,童贯就去打西夏,太上皇又说要打辽人,童贯又去打辽人。太上皇要太湖石,童贯搞了花石纲,太上皇说要收复燕云,童贯想方设法给燕云赎买回来。
童贯对不起天下人,却对得起太上皇——外面还有一座延福宫,那也是童贯孝敬他老人家的!
这样的一个大宦官,称得上左膀右臂,金人兵临城下,也只有童贯带着捷胜军跑回来,护着他一路去了洛阳。
等到童贯失势,捷胜军为乱,满朝文武喊着诛杀他时,太上皇有一言吗?
他想过要护着童贯吗?
太上皇这么尊贵的人,从生到死都是尊贵的,眼睛里根本没有他们这些宦官。
梁师成坐在那里,昏昏沉沉的,又想了一会儿自己会怎么死。他可不是那些傻乎乎作乱的贼配军,他清楚得很。要是想到这里,他就该自己赶紧找白绫吊死,死得舒服痛快。
他又想,不如逃走……
或者朝廷抓贼也抓不到他,只要那个人不被抓住,谁有凭证说是他主使?
唉,不知长公主到底死没死呢?万一她其实就在那个码头上被刺了,受伤了,伤势养不好,说不准她就死了,到那时……
梁师成又在一片漆黑里见到了一大片光,那光的颜色鲜艳得癫狂,他就想,只要公主死了,他奉立太上皇回朝,他就是大宋一等一的功臣,他也能当个郡王!满朝的文武,谁都要看他的眼色行事!那桀骜不驯的李纲,阳奉阴违的吴敏,还有那些被安国公主一手提拔起来的武将,什么岳飞韩世忠,曲端吴玠,都要趴在他的脚下!
他就在这癫狂的光里又待了一会儿,他甚至脸上都浮现出仓惶的迷醉。
忽然有人在他耳后轻声说:“你为什么不用金人呢?”
金人勇武,与安国公主有国仇家恨。
他们也很懂得做小伏低,他们也会看人眼色,虽说他们那光秃秃的头皮和宋人大不相同,可他们只要将头发束起来,再戴上幞头,谁也看不出。
就算看出来了,谁让安国公主身边还有一群契丹人呢?
杀了安国公主,大金愿意永远与大宋结为友邦,婚姻贸易,往来不绝,定下万世太平的基业。
多好。
梁师成一下子惊醒了。
他四处看,想看到那个说话的人。
可屋子里空无一人,他甚至也不能确定那是别人说出来的话,还是他自己心里冒出来的话。
“见鬼了。”他对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语,然后不吭声地继续去想他的计划。
码头上的血已经洗干净了。
有更多的人过来,拖走尸体和囚犯,又打了水,一桶一桶的水泼在码头上,将石板和木头的颜色都洗了出来。
长公主耽误了一会儿行程。
没耽误太久,她很快就问清楚发生了什么,然后留下了几个人负责处置后续的事情,自己继续登船走了。
船上也干干净净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佩兰为她卸甲,她继续琢磨一会儿。
“是官家做的事么?”
“不像,”她说,“我九哥很能忍,他要么撺掇别人出头,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要么他真出手,一定要惊涛骇浪。”
佩兰说:“不是官家,奴婢就想不出了。”
“想不出有人恨我?”
“想不出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人。”
“有很多,只是寻常都藏了起来。”长公主说,“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,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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