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夜话(2 / 3)
还没吃饭呢,现在洗什么澡。”
&esp;&esp;“哪儿不舒服?怎么这个时辰还没进食?”他语气软了些,按上她太阳穴,轻轻揉着。
&esp;&esp;殷曌偏头,寻着他的方向:“不是你喂的,我吃不下。”
&esp;&esp;姒晏清揉着她太阳穴的手一顿,随即俯身,额头抵着她额头,鼻尖蹭着她鼻尖:
&esp;&esp;“你啊……往后若离了我,岂不是连吃饭都成问题了?”
&esp;&esp;殷曌沉默了片刻之后:“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?”
&esp;&esp;姒晏清身形微滞。
&esp;&esp;“我是说……”他喉结滚了滚,“若我有一天,战死疆场呢?”
&esp;&esp;“那也不会离开我。”
&esp;&esp;“若真有那么一天呢?”他追问。
&esp;&esp;“你我在佛前发过誓的,生死相随。若真有那么一天,你放心,我绝不独活。”
&esp;&esp;姒晏清呼吸一窒,扣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吓人:
&esp;&esp;“殷曌,别死。若真有那么一天……你要好好活。”
&esp;&esp;殷曌摇了摇头,另一只手也抬起来,捧住他的脸:
&esp;&esp;“活不成的。”
&esp;&esp;“你我从娘胎里,就是一道出来的。”
&esp;&esp;“大夫剪了脐带,却剪不断血脉,一根筋连着心,一碗血供着命。”
&esp;&esp;“旁人投胎是孤魂野鬼,咱们俩是从阎王爷那儿领投名状时起,名字就并排写在生死簿同一行了。若你没了,我身上这血,它自己就凉透了,还用得着我特意去死吗?”
&esp;&esp;姒晏清还扣着她的手腕,闻言猛地收紧:
&esp;&esp;“皎皎,别死。往后……也别再拿自己的身体去与人博弈,更别——”
&esp;&esp;殷曌打断他:“你今儿是怎么了?好端端的,净说这些晦气话。”
&esp;&esp;“不是一起发过誓么?”他低头亲她的眼纱,“同生共死。你的命,早就不归你一个人了。”
&esp;&esp;“那你的命难道就只属于你自己?”她反手攥紧他,“怎么偏偏你就爱把‘死’字挂嘴边?”
&esp;&esp;姒晏清沉默了片刻:“就是……就是舍不得。”他闷声说,“怕你有了江临渊,有了这十万大军,就把我给忘了。”
&esp;&esp;殷曌乐了:“我的天菩萨……有你这尊大佛死死压着,江临渊他能近得了我的身?”
&esp;&esp;“那……要是我不在了呢?”他追问。
&esp;&esp;“你又来了……怎么又说起这话?”
&esp;&esp;姒晏清没回答,只是嘴唇贴着她的眼纱轻轻摩挲:“皎皎,那天……”
&esp;&esp;“……哪天?”
&esp;&esp;“你疼坏了,对吗?”
&esp;&esp;殷曌浑身一僵,许久没说话。
&esp;&esp;半晌才开口:
&esp;&esp;“疼倒还好……你知道吗?最疼的不是挖眼的时候,也不是太医拿着镊子在我眼眶里搅的时候,是那天我趴在地上,想摸一根树枝当拐杖,爬了半天都够不着的时候。后来我就在想,如果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写好的戏本,那我受的这些苦,到底重不重要?
&esp;&esp;“倘若这世上的‘殷曌’本就是个虚构的人物,那我脑子里此刻盘旋的这些思绪——对生的贪恋,对死的恐惧,对你的眷恋——又算什么?”
&esp;&esp;“世人总爱寄情于山水,说天地广阔能疗愈一切。可我试过了,这宏大的虚无,根本容不下一丝具体的疼。它太大了,大到看不见我正在流血的伤口。
&esp;&esp;现在的我,连最简单的‘拿笔写字’都做不到,连‘我想独自走一步’都成了奢望。眼睛一瞎,我就被彻底剥夺了作为‘人’的主动权,成了依附于你的藤蔓……姒晏清,若神明真的存在,他如此不厌其烦地折磨我,是想把我打磨成一件利刃,还是仅仅为了观赏我这身傲骨是如何一寸寸断裂的?”
&esp;&esp;……姒晏清静了许久,忽然听到殷曌又笑了一声:“姒晏清,我有时候会想,若我真是个虚构的,那编故事的人,一定很恨我。不然,为什么轻描淡写,三言两语,就要把我塑造成这样一个……连摸一根树枝都要爬着去够的废物?”
&esp;&esp;姒晏清听到她问出“真假”,那只原本轻抚她后背的手猛地僵住。帐内烛火跳了一下,把他脸上的阴影扯得忽明忽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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